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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岳庙结义

杭州府自古便为一个繁华胜地,杭州地因居扬州附近的大运河之中,汇集天下货品于此处,杭州府也可真是后起之秀,但当五湖四海平静安定时,杭州府随即愈加富庶,此间同为美食名胜林立所在,无论是宫廷佳肴,或是天下风景名胜,都可无与伦比。杭州府美人文化之韵也颇多有士族称赞,从昔论今亦有众多名士文儒为此赋诗添曲。

古人有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杭州府便是地灵人杰的一块风水宝地,杭州美景莫过于西湖之景。湖畔清风伴随着热浪拂过柳树身边,低垂的柳枝不断地摇晃摆动,闲淡的杭州府百姓慢步于湖畔绿堤上,此时也就正是八月天时,几阵秋风过后,杭州西湖秋意正浓。

时当大清道光年间,地处杭州西湖,节近中秋,百姓即使是最为忙碌的时候,也会及时上街釆办过节所需用品,无所事事的只有七八岁大的孩童与眼花白发的老人罢了,不过杭州府有趣稀奇之物甚多,亦可招睬吸引众人的关注目光,他们也因闲情逸致来西湖湖畔玩耍逗留些许工夫。西湖湖畔前的一大片一大片空旷的地方就是杭州府百姓贸易经商之处,人群也都是熙熙攘攘的不亦乐乎,做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有,无论是比武擂台还是贩卖小货品,在这块土地上都是非常热闹幸福的。

西湖湖畔秋意正浓之时倒也多有可观可玩的地方,两株大柳树下围着一堆百姓,他们也都是站在原地正自聚精会神的听着一个瘦削的老者说书。那说书人四十来岁年纪,一件青布长袍早洗得褪成了浅青色,身材修长且飘着须髯,虽然说只有点点苍老疲倦之意,却是有些许老学究的模样,他因为讲过很多次类似的故事,对这一次的说书并不会有些生硬,所以在场听书的百姓们都是认为他所讲的故事非常生动现实。

那说书人身前摆设香案,案桌上只是简单的排放一些说书人必要的物品,例如口渴时需要的茶壶和说到关键的地方需要增加气氛而敲几下桌子上的惊堂木,如此大费周章的方法也不仅仅招来了很多小孩和老人,就连些许的妇人公子都站在他附近注视细听故事,这些东西材料也都是说书人常年累月的在外面积累下来的真实故事,因为这些真实的故事不仅仅可以招来很多人的关注,也可以会使得催人泪下的效果大大加强。

那说话人已经在这里说了很久,由于可干舌燥喝了一口茶水,又继续说将下去:“小人刚才说到了张三一家两口可怜又可悲的真实故事,想必诸君都有很多感想。张三的妻子张氏与张三也是仔仔细细的讨论了一番,最后所得到的结果也只得去到京城,想另觅个好的生计来糊口度日。不过他们两人刚进到了那大大的四九城之后,张三又忍耐不住烟瘾,便再跑去可恶的烟馆里吃那鸦片烟。可是经历了那么许多事情,那张氏又如何肯依他,于是就拼命把张三往外拉。”

这样子的说书方式无疑是非常地吸引每一个人的,每一个人都很认真的注视这些说话的表情和动作,每当说书人讲到激愤的时候,他就用身边的惊木堂狠狠用力地敲打桌子,就是因为这样子的方式才会真正的感染到每一个的普通人。

“这个人吸食鸦片啊,是极易上瘾的事,而且吸了完之后很快就是人面如土色,有气无力变成半死不活的大烟鬼,张三其实就是非常想要去戒掉此瘾,毕竟他自己也是一个老老实实的本分庄稼人,只因受人诱骗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为了给自己妻子张氏一个好的,家庭和生活,他也做出了种种的尝试和挑战,但半日不吸就哈欠连天,眼泪鼻涕一齐迸出,天长日久,人死财空。张三受不住折磨就往土墙撞去,登时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他且说了一段,又敲了一段,只听得众百姓无不咬牙切齿,愤怒叹息,那说书人又是叹道:“众位看官,咱大清国乃天朝上国,可惜官家不争气,让那些外洋蛮夷跑到咱中国地面上贩卖黑大烟,把咱们弄的是民不聊生。就似那张三的一家惨祸,其实就在两广之地实有成千成万,犹如家常便饭。”众百姓听罢,都是愤愤不平,骂不绝声。

在听书的许多人群之中的一个青年人听了说书人的愤慨之言,对身旁的另外一个青年同伴不禁叹道:“这鸦片之害可当真要命。”那位青年同伴也点头称是。就在突然间,那说话的青年身后另有一人回道:“只怕朝廷知道此害也不敢管罢。”青年与同伴哑然相顾,纷纷转向身后瞧去。

只见一个身穿布衣皂鞋,浓眉大眼的书生站立不动,两人看他器宇轩昂,颇有大家才子的风范,两个青年都以为自己不如他,因此在自己的心中都是暗暗称奇。当先一个青年向前抱拳行礼,说道:“在下陆远山,敢问先生大名。”那书生也回礼,答道:“小生姓曾,学名曾子城,今日初赏西湖美景,不曾想到会在路过宝地之时听了一段说书,忽有感慨之意且为国事惋惜不已才冒昧出言,还望陆兄包涵。”

陆远山笑道:“曾兄太客气了。”指着身旁一个白净面皮的青年道:“这位是穆清扬穆兄弟,适才我二人也是为这事苦恼。既然相逢就有缘,不如就让小弟作东,请曾兄去饮上两三杯的清酒如何?”曾子城抱拳称谢,说道:“初次相见,素不相识,怎敢叨扰二位?”

陆远山笑道:“喝上几杯,这便相识了,我与穆大哥家境还算富庶,正巧开了几家小酒楼。今日遇见曾兄真是一件乐事,不曾想到曾兄的见识竟是如此广阔,还请曾兄赏个脸到小酒楼喝上几杯罢。”曾子城道:“好说,今日我与二位在此间相逢,也是曾某的福气,那只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陆远山与穆清扬大喜,忙拉着曾子城往西湖湖畔的一家酒楼走去。

那酒楼店头直立一块金字招牌,写着“醉宵楼”三个大字,原来这个就是杭州府有名的一家酒楼,几乎每日都有许多人在此间饮酒作乐赋诗,不过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间大酒楼居然也只是开业了二十余年而已,曾子城看见这醉宵酒楼气派辉煌,豪华富丽,称赞道:“陆兄家业当真兴盛,这酒楼不但豪华非凡,而且还有清风淡雅之韵。”

陆远山谦虚说道:“这不过是家父的闲情之致罢了,此处客人倒还是有很多的,我挑一个安静典雅的地方饮酒罢,这也是倒让曾兄见笑了。”陆远山说罢,便携着曾子城往靠窗的桌子走去,忙唤店小二上前取酒菜。那店家看见是少东家来酒馆,赶忙招呼伙计拿出最好的酒菜招待,毕竟自己的少东家万一会像老爷交代美言一下自己,那么说不定还会有些许好处。

于是店小二就急忙地搬出来酒楼珍藏的两坛上好的绍兴女儿红,并且很快就摆出来一盘乌镇酱鸭、一大碗杭州东坡肉、一小碟子金华火腿,另有几张刚出锅的溪口千层饼,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把菜铺满一桌子了。陆远山也不顾这些,只管着自己来斟了三杯酒,并劝曾子城喝了两杯,说道:“这小酒楼只正午方有新鲜的湖鱼卖,要不然我就让店家上来这酒楼有名的好菜了,只是没了这些许的下酒之物,曾兄还是莫怪莫怪。”曾子城笑道:“这许多的杭州佳肴让在下都是大饱口福,况且在下也只是第一次尝到杭州美味,陆兄虽然说是让咱们三个来酒楼稍微饮酒,却是上出了这么多的好久好菜,这也实在是太客气了。”穆清扬与陆远山两人听罢哈哈大笑。

穆清扬问道:“听曾兄的口音倒像是南方人,却不知籍贯在何处?”曾子城回道:“在下乃湖南长沙府湘乡县人氏,如今是来观赏这杭州美景和品尝美食的,也没有甚么人可以为我带路一番介绍这个杭州府的名胜古迹。”陆远山笑道:“那曾兄碰到咱们两个可算有福了,我和清扬是此地户籍,自幼就知杭州大大小小的地界,若是曾兄不嫌弃咱们哥俩儿,就一同去观赏游览罢,也可陶冶陶冶自己的性情。”

曾子城叹道:“二位仁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这杭州花花世界固然秀丽得紧,但在下痛惜于国事,在现在这样子的时候,这闲情雅致是不敢有了。两位仁兄真心待曾某,曾某也不敢对二位再有所隐晦了。”穆清扬和陆远山齐感诧异,同声问道:“这却是怎生说得?”

曾子城说道:“我中国乃是泱泱大国,中国百姓亦是数不胜数,适才听两位在书棚言语我就可知两位都是忠义爱国之士。现如今在远洋西方的大不列颠国不断地在我中华的国土上贩售毒物,这正是摧害咱们百姓同胞啊,可那满清皇帝不知是非善恶,就连对这事几乎充耳不闻,岂不令人心寒。”穆清扬气得直接就伸手出拳在桌上重重地一捶,怒极且大声喊道:“曾兄说得正是,每一句都说到我的心里了!”

陆远山喝了一杯酒,用杭州方言骂道:“索急嘞,外洋夷狄欺我大清无人哩。”曾子城摇头道:“想当年康熙爷在位时,文有陈子端、周培公、张衡臣,武有施尊候、萨布素、赵良栋等人。纵使有这许多名臣猛将又有何用?罗刹国大炮一轰就割地赔款,所谓盛世也大抵如此罢。”穆清扬、陆远山越听越怒。

穆清扬道:“如今这道光皇帝不一定有他先祖的睿智神武,那岂不是更加要受那边疆蛮国的羞辱了?”曾子城替穆、陆二人斟了酒,自己又斟一杯,一口饮干,说道:“那也未必,听说道光皇帝近日提拔了湖广总督林则徐林大人为钦差大臣,到广州去查处禁烟之事。这位钦差大人据说是个有名的清官,这黑鸦片的贩卖可能会有所改变。”

穆清扬问道:“曾兄此言当真?兄弟却听说了另一件相似的情况,这道光皇帝自己好像还吸着毒物哩,不过鸦片之害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他也就不能不重视了。这林大人刚正不阿,被许多大臣举荐这才派往广州查禁。”曾子城道:“两位这般英雄气概,心怀坦荡,若是入朝为官为民分忧解难,却又不用在这里坐着喝酒闲谈了。”说着三人哈哈大笑。

曾子城忽然凛然道:“在下本事低微,但有着一颗忠君为国的赤子之心,曾某想去京城考取功名,不求官迹显达,只为能有个一官半职为百姓分忧解难。”陆远山举酒敬了曾子城一杯,说道:“难怪我看曾兄非平常之人,原来是今年上京赶考的举人,佩服佩服。但不知曾兄为何不去京城,而来此处游玩呢?”曾子城笑道:“在下游玩只是其中一小事罢了,真正目的是要拜访杭州府的一位恩师,不过恩师要三四日在能回来。左右无事便到这西湖观赏丽景,谁料有此福气碰到二位。”

这时楼下广场西侧的大道上传来一阵吆喝声,继而是一阵鞍辔的铜铃声。接着一辆跟着一辆装满镶着铜钉的木箱马车轰轰隆隆地驶过去。一队清兵手持刀枪向北而行,街边百姓惊疑地望着这威风凛凛的车队,比比划划,交头接耳,有人还骂不绝口。

陆远山见到这等情景,不禁长叹了一声。曾子城问道:“你们知道这是谁家的车队吗?”陆远山“哼”了一声,答道:“还能有谁?想必定是那杭州知府的车队,他在杭州任知府三年,如今任满回京。他在杭州府贪赃枉法,横征暴敛,这次回京的金银珠宝就要跟着带走,今天这车队已经是第四趟了。哎,现在这个年月,谁当官谁发财,当大官发大财,当小官就发小财,不当官的也发不了财,干着急也没用。曾兄,再过几日你就要去京城考试了,我陆远山真心希望你能够为国为民...”

不等陆远山说完,曾子城凛然说道:“陆兄这句话,在下铭记于心,为官者就是要替百姓排忧解难,日后曾某若违背誓言,只管我天诛地灭!”这句话让穆陆二人都暗暗惊讶佩服。

穆清扬抱拳说道:“今日我二人与曾兄有缘相逢,倘若曾兄不嫌弃我二人,我希望与曾兄结拜为异姓兄弟,往后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曾子城大喜,说道:“妙极妙极,我也正有此意。”陆远山笑道:“既然结拜,那就到西湖边的岳王庙去如何?岳武穆一生精忠报国,是我等之榜样。”两人欣然同意,说完便收拾下楼。

陆远山付了酒钱,那店家一直推脱不受,但陆远山执意要付,店家也只好鞠躬称谢。三人并肩而行,往岳王庙走去。

那岳王庙地处西湖西北角,不一会三人就到了。只见那庙庄严肃穆,朱红色的庙墙鲜艳夺目,偶然间有一些百姓会从里屋出来或者是从外面进来,不过三人刚刚走进忠烈祠就看见一尊正气凛然的岳王像。雕像上顶端高悬着“还我河山”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三人在岳武穆像前跪倒即拜,不约而同地齐声说道:“今日我兄弟三人来此结为异姓兄弟,望岳爷爷见证。”说完,磕了三个响头。穆清扬问道:“曾兄,不知你是生辰为何时?”曾子城答道:“我是嘉庆十六年生人。”陆远山说道:“那曾大哥比我二人都要大些,我是嘉庆十九年的,清扬先我一年生的,那我就认您为大哥,清扬为二哥罢。”说完,便称呼二人。

曾穆陆三兄弟齐声说道:“今日三人义结金兰,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誓言说罢,三人再给岳武穆磕头,依次上香。

曾子城说道:“二弟、三弟,今日我兄弟三人岳庙结义,愚兄没什么拿得出的礼物送给两位贤弟,这两根湖州毛笔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今日权当信物以送两位贤弟,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是也跟随在我身边数年,往后我看到这两个毛笔就可以知道是二位贤弟。”随后将两根湖笔递给了穆陆二人,那湖笔上虽然已经用了许多年,但是还是跟新买来的毛笔差不了多少,足以证明这两根毛笔就是曾子城非常重视的东西,也能在崭新的毛笔上看出曾子城的细心保养,而且这两根湖州毛笔明显地刻着“伯涵”两字,这便是他的表字了。

穆清扬也从手上拿出两枚玉扳指送给大哥三弟,他家道殷实富庶,但穆清扬不是那种只追求外表光鲜亮丽的人,因此手上没有任何一个金扳指,玉扳指也是说明了穆清扬高贵且不庸俗的性格,不过倒是还有许许多多的玉扳指戴在手指上,其实这也是对他这样的富家公子的一种身份象征。陆远山也为了交换三人的信物而去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两条玉佩吊坠,上面刻着一个“陆”字,忙将吊坠交给两位兄长。三个人都相互对视,然后就都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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