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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岳庙结义

杭州府自古为繁华胜地,自隋炀帝开凿运河,杭州地居运河之中,为苏浙漕运必经之地。明清之际,又为盐商大贾所聚集,殷富甲于天下。

古人有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杭州府便是地灵人杰的一块风水宝地,杭州美景莫过于西湖之景。湖畔一排数十株的银杏树,叶子似火烧般金黄,正是八月天时。几阵秋风过后,杭州西湖秋意正浓。

一阵轻柔婉转的歌声,飘在烟水蒙蒙的湖面上。歌声发自一艘小船之中,船里三个少女和歌嘻笑,荡舟采莲。这唱的是一首北宋大词人欧阳修所作的“蝶花恋”词 ,歌中赞扬吴山越水,柔情密意,尽皆融入诗词句中。

时当大清道光年间,地处杭州西湖。节近中秋,荷叶渐残,莲肉饱实。西湖湖畔前的广场上,人群熙熙攘攘,车击毂、人肩摩。设摊贾货的、说书卖艺的、打擂比武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傍晌时分,一抹斜阳映照之下,更增了几分繁华。两株大柳树下围着一堆百姓,男男女女和十几个小孩,正自聚精会神的听着一个瘦削的老者说书。那说书人四十来岁年纪,一件青布长袍早洗得褪成了蓝灰色,身材修长飘着须髯。只听他两片梨花木板碰了几下,左手中竹棍在一面小羯鼓上敲起嘚嘚连声。

那说书人身前摆设香案,案桌上就只摆放着他的梨花木板和摇扇。

那说话人将木板敲了几下,说道:“小人刚才说到那张大一家两口,悲欢离合,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他两人好容易又再团聚,欢天喜地的回到故乡,却见房屋早已被地主收去,无可奈何,只得去到京城,想觅个生计。不料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两人刚进四九城,张大又忍耐不住烟瘾,再跑去烟馆里吃那鸦片烟。那张氏如何肯依,拼命把张大往外拉。”

“人吸食鸦片,极易上瘾,用完之后很快就是人面如土色,有气无力变成半死不活的大烟鬼,张大想戒掉此瘾,但半日不吸就哈欠连天,眼泪鼻涕一齐迸出。天长日久,人死财空。张大受不住折磨就往土墙撞去,登时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他说一段,唱一段,只听得众百姓无不咬牙切齿,愤怒叹息。那人又道:“众位看官,咱大清国乃天朝上国,可惜官家不争气,让那些外洋蛮夷跑到咱中国地面上贩卖黑大烟,把咱们弄的是民不聊生。就似那张大家的惨祸,在两广之地实有成千成万,犹如家常便饭。”众百姓听罢,骂不绝声。

人群中的一个青年人对身旁同伴叹道:“这鸦片之害可当真要命。”同伴点头称是。突然间,那青年身后有一人回道:“只怕朝廷知道此害也不敢管罢。”青年与同伴哑然相顾,纷纷转向身后瞧去。

只见一个身穿布衣皂鞋,浓眉大眼的书生站立不动,两人看他器宇轩昂,心中暗暗称奇。当先一个青年向前抱拳行礼,说道:“在下陆远山,敢问先生大名。”那书生也回礼,答道:“小生姓曾,学名曾子城,今日初赏西湖美景,路过宝地听书,忽为国事惋惜不已才冒昧出言,还望陆兄包涵。”

陆远山笑道:“曾兄太客气了。”指着身旁一个白净面皮的青年道:“这位是穆清扬穆兄弟,适才我二人也是为这事苦恼。小弟作东,请曾兄去饮上三杯如何?”曾子城抱拳称谢,说道:“初次相见,素不相识,怎敢叨扰二位?”

陆远山笑道:“喝上几杯,这便相识了,我与穆大哥家境还算富庶,正巧开了几家小酒楼。今日遇见曾兄真是一件乐事,还请曾兄赏脸。”曾子城道:“好说,好说。今日与二位相逢,也是曾某的福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陆远山与穆清扬大喜,忙拉着曾子城往西湖湖畔的一家酒楼走去。

那酒楼店头直立一块金字招牌,写着“醉宵楼”三个大字,曾子城看见这醉宵酒楼气派辉煌,豪华富丽,称赞道:“陆兄家业当真兴盛,这酒楼不但豪华非凡,而且还有清风淡雅之韵。”

陆远山谦虚说道:“这不过是家父的闲情之致罢了,倒让曾兄见笑了。”说罢,便携着曾子城往靠窗的桌子走去,忙唤店小二上前取酒菜。那店家看见是少东家来酒馆,赶忙招呼伙计拿出最好的酒菜招待。

店小二急忙搬出两坛上好的绍兴女儿红,摆出一盘乌镇酱鸭、一大碗杭州东坡肉、一碟金华火腿,另有几张刚出锅的溪口千层饼。陆远山斟了酒,劝曾子城喝了两杯,说道:“这小酒楼只正午方有新鲜的湖鱼卖,没了下酒之物,曾兄莫怪。”曾子城笑道:“这许多的杭州佳肴让在下第一次尝到,陆兄太客气了。”

穆清扬问道:“听曾兄的口音倒像是南方人,却不知籍贯在何处?”曾子城回道:“在下乃湖南长沙府湘乡县人氏,如今是来观赏这杭州美景和品尝美食的。”陆远山笑道:“那曾兄碰到咱们两个可算有福了,我和清扬是此地户籍,自幼就知杭州大大小小的地界,若是曾兄不嫌弃咱们哥俩儿,就一同去陶冶性情。”

曾子城叹道:“这杭州花花世界固然秀丽得紧,但在下痛惜于国事,这闲情雅致是不敢有了。两位仁兄真心待曾某,曾某也不敢对二位再有所隐晦了。”穆清扬和陆远山齐感诧异,同声问道:“这却是怎生说得?”

曾子城说道:“我中国乃是泱泱大国,中国百姓数不胜数,适才听两位在书棚言语可知都是忠义之士。如今大不列颠国在我国土贩售毒物,这正是摧害咱们百姓同胞啊,可那满清皇帝不知是非善恶,对这事几乎充耳不闻,岂不令人心寒。”穆清扬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只拍得杯儿、筷儿、碟儿都跳将起来,喊道:“正是!”

陆远山喝了一杯酒,用杭州方言骂道:“索急嘞,外洋夷狄欺我大清无人哩。”曾子城摇头道:“想当年康熙爷在位时,文有陈子端、周培公、张衡臣,武有施尊候、萨布素、赵良栋。纵使有这许多名臣猛将又有何用?罗刹国大炮一轰就割地赔款,所谓盛世也大抵如此罢。”穆清扬、陆远山越听越怒。

穆清扬道:“如今这道光皇帝不一定有他先祖的睿智神武,那岂不是更加要受那边疆蛮国的羞辱了?”曾子城替穆、陆二人斟了酒,自己又斟一杯,一口饮干,说道:“那也未必,听说道光皇帝近日提拔了湖广总督林则徐林大人为钦差大臣,到广州去查处禁烟之事。这位钦差大人据说是个有名的清官,这黑鸦片的贩卖可能会有所改变。”

穆清扬问道:“曾兄此言当真?兄弟却听说了另一件相似的情况,这道光皇帝自己好像还吸着毒物哩,不过鸦片之害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他也就不能不重视了。这林大人刚正不阿,被许多大臣举荐这才派往广州查禁。”曾子城道:“两位这般英雄气概,心怀坦荡,若是入朝为官为民分忧解难,却又不用在这里坐着喝酒闲谈了。”说着三人哈哈大笑。

曾子城忽然凛然道:“在下本事低微,但有着一颗忠君为国的赤子之心,曾某想去京城考取功名,不求官迹显达,只为能有个一官半职为百姓分忧解难。”陆远山举酒敬了曾子城一杯,说道:“难怪我看曾兄非平常之人,原来是今年上京赶考的举人,佩服佩服。但不知曾兄为何不去京城,而来此处游玩呢?”曾子城笑道:“在下游玩只是其中一小事罢了,真正目的是要拜访杭州府的一位恩师,不过恩师要三四日在能回来。左右无事便到这西湖观赏丽景,谁料有此福气碰到二位。”

这时楼下广场西侧的大道上传来一阵吆喝声,继而是一阵鞍辔的铜铃声。接着一辆跟着一辆装满镶着铜钉的木箱马车轰轰隆隆地驶过去。一队清兵手持刀枪向北而行,街边百姓惊疑地望着这威风凛凛的车队,比比划划,交头接耳,有人还骂不绝口。

陆远山见到这等情景,不禁长叹了一声。曾子城问道:“你们知道这是谁家的车队吗?”陆远山“哼”了一声,答道:“还能有谁?想必定是那杭州知府的车队,他在杭州任知府三年,如今任满回京。他在杭州府贪赃枉法,横征暴敛,这次回京的金银珠宝就要跟着带走,今天这车队已经是第四趟了。哎,现在这个年月,谁当官谁发财,当大官发大财,当小官就发小财,不当官的也发不了财,干着急也没用。曾兄,再过几日你就要去京城考试了,我陆远山真心希望你能够为国为民...”

不等陆远山说完,曾子城凛然说道:“陆兄这句话,在下铭记于心,为官者就是要替百姓排忧解难,日后曾某若违背誓言,只管我天诛地灭!”这句话让穆陆二人都暗暗惊讶佩服。

穆清扬抱拳说道:“今日我二人与曾兄有缘相逢,倘若曾兄不嫌弃我二人,我希望与曾兄结拜为异姓兄弟,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曾子城大喜,说道:“妙极妙极,我也正有此意。”陆远山笑道:“既然结拜,那就到西湖边的岳王庙去如何?岳武穆一生精忠报国,是我等之榜样。”两人欣然同意,说完便收拾下楼。

陆远山付了酒钱,那店家一直推脱不受,但陆远山执意要付,店家也只好鞠躬称谢。三人并肩而行,往岳王庙走去。

那岳王庙地处西湖西北角,不一会三人就到了。只见那庙庄严肃穆,朱红色的庙墙鲜艳夺目,走进忠烈祠就看见一尊正气凛然的岳王像。雕像上顶端高悬着“还我河山”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三人在岳武穆像前跪倒即拜,齐声说道:“我兄弟三人来此结为异姓兄弟,望岳爷爷见证。”说完,磕了三个响头。穆清扬问道:“曾兄,不知你是生辰为何时?”曾子城答道:“我是嘉庆十六年生人。”陆远山说道:“那曾大哥比我二人都要大些,我是嘉庆十九年的,清扬先我一年生的,那我就认您为大哥,清扬为二哥罢。”说完,便称呼二人。

曾穆陆三兄弟齐声说道:“今日三人义结金兰,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誓言说罢,三人再给岳武穆磕头,依次上香。

曾子城说道:“二弟、三弟,今日我兄弟三人岳庙结义,愚兄没什么拿得出的礼物送给两位贤弟,这两根湖州毛笔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今日权当信物以送两位贤弟。”随后将两根湖笔递给了穆陆二人,那湖笔上明显地刻着“伯涵”两字,这便是他的表字了。

穆清扬也从手上拿出两枚玉扳指送给大哥三弟,陆远山从怀中掏出两条玉佩吊坠,上面刻着一个“陆”字,忙将吊坠交给两位兄长。三人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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